一、不堪回首的故事
就像黄河是中华民族精神的象征一样,杨树是西北人坚韧顽强精神的象征。而西北人爱杨树,是真正往“根”上爱的,因为杨树是土生土长的“西北汉”,抗风沙,耐干旱,一种下就唰唰地往上蹿个,很快就能长得昂扬挺拔。当地老百姓讲话:杨树就像咱自家炕上的娃,好待见。所以当被誉为黄河和黄河流域绿色屏障的“三北”防护林网开始建设时,规划中虽明确规定要乔灌草、多树种结合,但在实施时,西北人还是情有独钟地爱种杨树。在农田防护林网建设中,更清一色地选择杨树。为什么?杨树当时每棵成本才
1 毛钱,1 年就成林,老百姓稀罕它。
可谁都没想到,就是这份至真至诚的爱,竟成了好不容易才建起来的林网全军覆没的祸根之所在。
西北的林网建设应该说是卓有成效的。宁夏之所以有“塞上江南”的美誉,除了它得黄河水灌溉之利,农业经济发达之外,还在于它成功的防护林网建设。在有绿色长廊之称的银川至吴忠的包兰公路上,曾经华盖相接,绿荫相连。车行驶在这条公路上,放眼望去,真是说不完的惬意,览不尽的浓绿。当人们陶醉在成功之中时,却万万没有想到,一种潜藏在杨树树心的害虫——天牛,已开始在疯狂地吞噬这绿。它先吃杨树,后吃柳树,再吃榆树。开始只是小打小闹,到
80 年代后期蔓延成灾,宁夏 90%
以上市县受害,甘肃 54
个市县惨遭涂炭。病入膏肓的杨树变得再无什么精神可言,枝枯了,梢断了,空心烂肠,千疮百孔。心碎欲裂的宁夏人,在喷药救治无效之后,甚至不惜全民总动员,男女老少一起上阵用手抓害虫。成绩是巨大的,仅平罗
1 个县 1 年抓的天牛虫就达 6
吨多。但当天牛虫越来越快地、以成几何级数的速度迅速蔓延,抓不胜抓时,他们终于无计可施了。结局是他们把亲手种下的正处于生长旺盛期的杨树成片地砍倒了。
宁夏砍了 8 万余株,占 1.4 亿株林木总量的 50%
多,他们引以为自豪的绿色长廊已不复存在。还有甘肃、内蒙古、陕西、山西等也纷纷举起了砍树的刀斧。
黄河中上游地区遭受了一次经济上的大损失,一次环境上的大破坏,一场感情上的大劫难。
二、不敢乐观的现在和未来
今年记者到黄河中上游采访时,这场大浩劫的高潮已以杨树的纷纷倒下暂告一段落,天牛蔓延的趋势已得到遏制,在第一代以杨树为主的林网毁灭的地方,第二代林网建设已在进行。记者看见,在公路旁,在农田边,一排排小树,已绽放出新绿。但这场灾难在西北人心中留下的阴影却远远没有过去。宁夏自治区林业厅副厅长刘荣光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就痛心地说,天牛早在
60
年代即在宁夏出现了,可是由于对其危害性估计不足,监测、检疫手段不够,所以才造成这么大的损失。
痛定思痛的西北人在他们对杨树过分偏爱的问题上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因为天牛之所以能迅速蔓延成灾,最根本的原因是树种的单一。由于他们太钟爱本地的杨、柳,导致在建设一代林网时,种了
70% 的杨树,20%
的柳树。杨柳都是天牛最爱吃的树种,由此才造成天牛数量猛增,种群扩大,迅速蔓延成灾。刘副厅长说,天牛作为种群是不可能被消灭的,但我们可以通过树种结构的调整,来抑制它。例如在第二代林网建设中,我们就千方百计地向老百姓讲科学道理,必须改变单一树种结构,不能再让杨柳当家,只有多树种、多层次、多林分结合才能形成稳定的林带结构。
有专家说,天然林为什么少病虫害,就是各种树种、草木杂陈,由此形成了一个生物链,互相制约,互相依存。那么在人工林建设中,各树种应按什么比例搭配才能形成一个可基本平衡的生物链呢?据了解,这项科研还处在试验阶段。林业科研周期极其漫长,第二代林网建设又时不我待。记者看见,宁夏的二代林网虽再有两三年的时间就可成林了,但它本身实际上仍是一个大试验:在目前还找不到最佳树种比例的情况下,二代林网中的树种只好多种比例并陈。林业科研人员介绍说,树种比例不合适的林带有可能长得不好,甚至被淘汰,但不可能出现全林网的毁灭性灾害。
这种生产被逼和科研同步进行的无奈,实质上是科研严重滞后于生产的典型表现。而且记者还了解到,虽然树种结构调整是防治天牛等病虫害的根本,但目前仍然还没有在品质、性能和适合西北地区生长上能替代杨柳的树种,现在进行的结构调整更多的只是在品系上进行优选,例如虽同为杨树,但新疆杨、毛白杨、河北杨等品系抗天牛性能较强,于是用其取代合作杨,和国槐、刺柏等其他树种混交造林。这样的林网能经得起天牛等病虫害的考验吗?!
有识之士说得好,要真正建设起高品质的、长治久安的林网,还得依靠科技的进一步发展。而现在林业科研的现状却不乐观,很多树种的生物学特性尚待认识,组装配套的实用技术极其缺乏,由此带来了林业建设上的尴尬和局限。
林业科技,任重而道远!